第十章笔记本的秘密
月光很冷。
不是形容词,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冷。那轮从东方天际线升起的满月,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银盘,悬挂在钢蓝色的夜空中。它洒下的光不是温暖的黄色,而是一种清冽的、近乎残酷的银白色,照在无边的雪野上,反射出亿万道细碎的、冰冷的微光,整片大地仿佛被浸在了水银里。
陈北站在悬崖尽头,拄着猎枪,望着那片月光下的白桦林。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晃动。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聚焦。左肩的伤口已经被林薇用羽绒服内衬的布条重新包扎过,缠得很紧,血暂时止住了,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左腿则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在机械地支撑着身体,像一根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木头。
“还能走吗?”林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陈北没回答。他只是望着对面的白桦林,望着林间那条被积雪覆盖的、隐约可见的小路,望着小路尽头那个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光泽的废墟轮廓。
五里地。大约两千五百米。在平地上,这个距离可能只需要走半个小时。但在这深及膝盖的积雪中,在左腿重伤、左肩撕裂、体力耗尽的情况下,可能需要两三个小时,甚至更久。
而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月圆之夜,已经开始了。
“走。”陈北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撑着猎枪,迈开步子,走向斜坡,走向山谷,走向那片沉默的白桦林。
下山比上山容易一些,但也只是相对容易。斜坡很陡,积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控制速度,防止滑倒。陈北几乎是半滑半走地下到谷底,受伤的左腿在雪地里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林薇跟在他身后,动作更小心,但也更慢。
谷底的积雪比山上更深。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根部,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把腿拔出来,再深深踩进去。体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又在月光下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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