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女孩子学琴,老师怎么说就怎么弹;她不,她偏要按自己的理解去弹,弹得不好就反复练,练到好为止。别的女孩子写诗,模仿前人的风格;她不,她偏要写自己的话,写自己想说的话。徐佛有一次看了她的诗,叹道:“此女心气太高,只怕将来要吃苦头。”
杨爱听了,只是笑笑。她不怕吃苦头。她怕的是没有苦头可吃——那就意味着她认命了,服软了,跟别的女子一样了。她不要那样。
十四岁那年,她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男人——周道登。
周道登是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的探花,做过东阁大学士,官至首辅。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风雅不减,喜欢年轻才女。他见到杨爱时,她正在弹琴,一曲《高山流水》弹得行云流水。周道登听得入了迷,当即出重金将她买下,纳为侍妾。
在周家,杨爱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周道登教她读史,教她写诗,教她鉴赏书画。他年纪虽大,却是个真正的读书人,不像别的买妾者那样只贪图色相。杨爱对他是有感激的——感激他给了她读书的机会,给了她写作的空间。
可周家的女人们容不下她。正妻嫉妒她的年轻,妾室嫉妒她的才情,整日里争风吃醋,指桑骂槐。杨爱不擅长这些,也不屑于这些。她宁可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读书写诗,也不愿意跟她们搅在一起。
周道登死后,她被赶出了周家。
那一年,她大约十六岁。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重新回到了风尘之中。
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买卖的小女孩了。她有了才名,有了诗名,有了自己的脾气。她在盛泽重操旧业,却不把自己当成普通的歌女。她选择客人,只选那些有才学的文人雅士;她不陪酒,不卖笑,只谈诗论画,弹琴品茶。她的居处布置得像一间书房,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书架上是满满的典籍。
她要的不是钱,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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