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写词在周家是件奢侈的事。她没有纸,没有笔,没有墨,更没有时间。她只能用烧焦的树枝,在地上、在墙上、在劈柴上写。可婆婆看见了要骂——“写字能当饭吃?写字能当柴烧?有这功夫不如去喂猪!”
于是她学会了偷着写。
灶台后面有一块空地,是她写词的地方。每次烧火做饭的时候,她就趁婆婆不注意,拿起烧焦的树枝,在灶台后面的泥地上写。她写得很快,一边烧火一边写,写完了就用脚抹掉,免得被人发现。
她在灶台后面写了很多词。那些词像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可火是会灭的,词也是会消失的。她写了抹,抹了写,周而复始,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苦役。
有一首《浣溪沙》,是她写在灶台后面的:
“暖雨无晴漏几丝,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麦上场时。
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黍又嗔迟。日长酸透软腰支。”
“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黙又嗔迟”——这两句写的是她一天的劳作。婆婆嫌她挑水种瓜太早,又嫌她生火做饭太迟。早也不行,迟也不行,怎么做都是错的。“日长酸透软腰支”——从早忙到晚,腰酸背痛,骨头都软了。
这首词写得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可正是这种“淡”,让人读来更加心酸。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被责骂,习惯了被挑剔,习惯了日复一日的辛劳。她不再抱怨,不再哭泣,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然后在灶台后面的泥地上,用烧焦的树枝,写下几行字。
那些字,是她唯一的出口。
四、邻家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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