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命嫁樵夫,青山空对门。”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又觉得不该写。这里是婆家,不是自己的家,墙上乱写乱画,婆婆看见了要骂的。她用手去擦,可焦炭的痕迹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她只好弄了些泥巴,把那行字糊住了。
糊得住墙上的字,糊不住心里的字。
三、灶台与词笺
婚后的日子,像一口永远不会烧开的水,温吞吞的,却烫得人难受。
周家四口人:婆婆周母,丈夫周四(村里人都这么叫他),丈夫的弟弟周五,还有贺双卿。四口人的饭,她一个人做;四口人的衣服,她一个人洗;四口人的屋子,她一个人打扫。此外还要喂猪、养鸡、种菜、砍柴、舂米、磨面——从鸡叫忙到鬼叫,没有一刻闲工夫。
婆婆周母是个极难伺候的人。她嫌贺双卿做饭咸了淡了,洗衣净了脏了,扫地快了慢了,走路重了轻了——总之,没有一样是顺眼的。她骂人的嗓门很大,隔着半条村子都能听见。村里人都知道周家媳妇受气,可没人敢说什么——家务事,外人不好管。
丈夫周四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也不爱管事。他在外面砍柴卖柴,回家就是吃饭睡觉。婆婆骂贺双卿的时候,他既不帮腔,也不劝架,只是低着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有时候贺双卿受了委屈,晚上躺在床上偷偷地哭。周四翻个身,嘟囔一句“哭什么哭”,就又睡过去了。
贺双卿不恨他。她只是可怜他——一个连妻子哭都看不见的男人,他的心该有多硬?或者,他的心该有多空?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写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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