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落成的第二天,纪映淮让人把它拆了。
村里人不解,问她:“这是朝廷给你的荣誉,你为什么要拆?”
纪映淮说:“我不要清朝的牌坊,我不要清朝的旌表。我是明朝的人,死也是明朝的鬼。我丈夫是抗清殉难的,我怎么可能接受清朝的褒奖?”
她让人把牌坊的木头拆下来,堆在院子里。她没有烧掉,也没有扔掉。她让人把它留着,留着烧火做饭。她说,这木头还不错,留着也是留着,不如烧了取暖。
王士禛听说纪映淮拆了牌坊,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生气,没有怪罪,只是说:“是我对不起她。”
他知道,纪映淮不是不要荣誉,她是不想要清朝的荣誉。她的气节,比她丈夫的死还重。她不是不能接受,她是不肯接受。
纪映淮的哥哥纪映钟,在写给王士禛的信中,还有一句话:
“公诗即史,乃以青镫白发之嫠妇,与莫愁、桃叶同列文章,后人其谓之何?”
王士禛后来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他晚年回忆此事,说:“这是我一生最惭愧的事。不是因为我写错了诗,而是因为我不了解她。她是一个有气节的女人,我不应该把她和那些风尘女子并列。”
纪映淮拆坊的事,在江南传开了。人们都说,这个女子了不起。有人说她是“烈女”,有人说她是“节妇”,有人说她是“奇女子”。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看她。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对得起丈夫,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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