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小步又逡巡”——她在画廊里缓缓踱步,又踟蹰不前。“蓦地伤心忆昨辰”——忽然间伤心起来,想起了昨天。“鹦鹉不知人已逝”——那只鹦鹉不知道人已经走了。“隔帘犹是唤迎春”——隔着帘子还在唤“迎春”。
这是她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鹦鹉不知道人已经死了,还在那里一声一声地唤着春天。她不知道那个唤春天的人,自己就是春天。他走了,春天也跟着走了。剩下的,只有那只不懂事的鹦鹉,和那一场怎么也落不尽的雨。
张绚霄是袁枚的女弟子。
袁枚晚年收了大量的女弟子,把她们的诗编成《随园女弟子诗选》,硬是让这些闺阁笔墨成了畅销书。这股女性写诗潮的背后,是袁枚“性灵说”的魔力——他告诉女孩子们“写诗不用掉书袋,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在那个女性连名字都不能随便让人知道的年代,这无异于一声惊雷。
张绚霄是随园女弟子中的重要一员。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记录了多位女弟子的诗作,张绚霄名列其中。袁枚称毕沅府上“一门能诗,自太夫人以下,闺阁俱工吟咏”,而张绚霄是其中最为出众的一位。
她的诗,被收录在《随园女弟子诗选》中。与她同列的有席佩兰、孙云凤、金逸、骆绮兰、屈秉筠、归懋仪等当时最杰出的女诗人。她们像一园子花,各开各的,谁也不争谁的风头。可张绚霄的花,开得最淡。不是因为她不想争,而是因为她不能争。她是毕沅的侧室,她的身份不允许她像席佩兰那样纵横捭阖,不允许她像金逸那样热烈奔放,不允许她像骆绮兰那样沉郁顿挫。她只能开一种花——淡花。开在角落,开在阴影里,开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毕沅的认可,只有袁枚的提点,只有那些藏在诗里的、谁也偷不走的心事。
她在《敬和灵岩山人惜春词》其三中写道:
“画廊小步又逡巡,蓦地伤心忆昨辰。鹦鹉不知人已逝,隔帘犹是唤迎春。”
她在前三首里反复出现的“伤心”二字,不是无病**,而是字字滴血。“画廊小步又逡巡”,她一个人在那条长长的廊下踱来踱去,走到这里,又走回去,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她在等谁?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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