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在写。她写常熟的山水,写尚湖的烟波,写虞山的红叶,写拂水山庄的残垣断壁。她写自己的孤独,写自己的贫穷,写自己的病痛,写自己对诗的热爱。
她在《虞山》中写道:
“虞山如画里,相对两忘言。枫叶红于染,云根白似魂。孤鸿归远渚,落日下荒村。欲问齐女墓,苍茫不可论。”
“虞山如画里”——虞山像画中一样美。“相对两忘言”——她和虞山相对,忘了说话。“枫叶红于染”——枫叶红得像染过一样。“云根白似魂”——云根白得像魂魄一样。“孤鸿归远渚”——孤雁归向远处的沙洲。“落日下荒村”——落日沉下荒凉的村庄。“欲问齐女墓”——她想问齐女的墓在哪里。“苍茫不可论”——苍茫一片,说不清楚。
她写的是虞山,也是她自己。她是那只孤鸿,归向远渚;她是那片落日,沉下荒村。她找不到齐女的墓,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她只能写,不停地写,写到写不动为止。
七、绝笔
归懋仪死在道光年间,具体的年份不详。
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她的亲友们都已经先她而去,她一个人,躺在那间低矮的平房里,慢慢地、安静地、孤独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的枕边放着两样东西:一卷《绣馀小草》的稿本,和一幅她亲手画的小像。小像上的她,穿着青布衫,挽着简单的发髻,眉目清秀,神情淡然。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我走了,你们不要哭。
她死的那天,常熟下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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