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涌,惊呼声、推搡声骤起,夹杂着孩童的哭喊。
马蹄声与呵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满河灯影——是一队金吾卫驰马而来,玄甲在灯下泛着冷硬的铁光,腰间横刀随着马身起伏而晃动。
为首者高擎令牌,声音洪亮而冷肃:“奉刑部令,今夜曲江戒严,各坊百姓即刻归家,不得滞留!”
欢呼声戛然而止。
乐声停了,嬉闹声歇了,连水面的灯都似瑟缩了一下,烛光摇曳不定。方才还旖旎温存的夜,瞬间凝出一层薄冰。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嗡地炸开,推挤着、呼唤着,仓惶向四周散开。小贩匆忙收摊,竹架碰撞;少女们攥着未系完的竹牌,惊慌张望;那傀儡戏的布幔后,木偶还保持着作揖的姿态,便被主人胡乱塞进箱中。
紫云楼上的竹帘纷纷掀起,无数华服身影凭栏下望,窃窃私语如蚊蚋般嗡嗡响起,汇成一片压抑的暗流。
江宴礼已重又披上那身象征官职的绯色外袍。方才临水放灯时那点罕见的温润与柔和,此刻已从眉宇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系衣带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间,便将那身天水碧的常服彻底掩在庄重的官袍之下。
“谢娘子,”他转向谢令德,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并不信佛,但还是替小妹谢谢你。”
谢令德一怔,抬眼看他。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她无法触及的深潭。方才那片刻的松动与袒露,此刻已荡然无存,仿佛只是灯火造成的错觉。
“灯既已经放了,便早点归家吧。”江宴礼不再多言,朝身侧吩咐道,“守义,送谢娘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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