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一辈子,苟且了一辈子,为的就是熬到风声彻底平息,让大龙拿着这笔钱去外头过人上人的日子,把韩家的香火风风光光地传下去。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
自己蹚过了小鬼子的刀山,躲过了工作队的枪子,连自己的脸和腿都能提前豁出去,最后竟在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生荒子手里断了根。
绝户了。
“小畜生……”
韩老歪喉咙里溢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种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被连根拔起的绝望,化作了比这倒春寒还要阴毒百倍的火,在他干瘪的胸腔里疯狂燃烧。
不知道在风雪里跋涉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死鱼肚皮般的灰白,韩老歪那双几乎被冰霜糊住的眼珠子,终于看见了前方两块交叉的巨大风化岩。
瞎子沟到了。
他精神猛地一振,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加快步子扑向风化岩背后那个半人高的黑窟窿。
矿洞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蝙蝠粪便和朽木发霉的腐臭味。
韩老歪连滚带爬地钻进去,从怀里摸出火柴擦亮,借着微弱的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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