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根缓缓从矮凳上起身,佝偻着矮胖的身子,一步步朝着武水生走来,脚步拖沓沉重,带着浓浓的压迫感。他眯着浑浊的双眼,扫过收拾干净的院落,没有半分满意,脸上依旧覆满阴寒的戾气。
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买来的劳力,本就该如此,甚至该做得更好、更听话、更不知疲倦。
“院里草拔完了就站着发呆?眼里一点活都没有?”陈老根厉声训斥,语气刻薄又蛮横,“墙角柴火一堆烂的,发霉受潮、长短不齐,赶紧全部重新劈开、分类、码得整整齐齐,一点杂乱都不能有。屋后水缸见底,挑满水再说话!”
又是无尽的活计,层层叠叠压来,不给半分喘息余地。
武水生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血肉模糊的指尖紧紧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抬眼,看向眼前蛮横刻薄的老人,心底第一次翻涌出压抑不住的委屈与不甘。
他空腹干了一上午重活,浑身筋骨酸痛欲裂,手掌烂得不成样子,连一口水、一口饭都没有,片刻歇息都不被允许。
是人,就会累,就会饿,就会撑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他老老实实听话、老老实实劳作、老老实实隐忍,换来的依旧是无休止的压榨、无休止的苛责、无休止的折磨?
十六岁的少年,哪怕历经贫苦、极度隐忍,骨子里依旧藏着少年人的血气与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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