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从我选择做调查记者那天起,从我决定和小张一起去查‘宏发矿业’开始,风险就已经在那里了。小张用命换来的线索,我用命带出来的证据,如果因为害怕风险而沉默,那才是最大的背叛。舆论关注或许会带来压力,但它也是光。有些东西,只有被放在光下,才无处遁形。我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周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是更加沉稳坚定的声音:“好。我们尊重你的决定。发布的具体时间和方式,你和报社商量决定。我们会做好相应的预案。另外,关于你出院后的安置……”
按照原计划,李知恩的父母希望接她回老家休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李知恩坚持暂时留在本地。一方面,案件还需要她随时配合,另一方面,她也不想离小张牺牲的地方太远。最终,在周正的建议和安排下,她在父母陪同下,搬进了市区一个相对安静、安保措施较好的小区,租住了一套公寓。周正调整了保护方案,除了不定期的外围巡视,还在她住所对面安排了一个长期的观察点。
搬家那天,阳光很好。李知恩的左腿还打着固定,需要拄着拐杖慢慢行走。母亲搀扶着她,父亲提着简单的行李。新公寓在五楼,有电梯,窗户明亮,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小区里一个栽满海棠树的小花园,粉白的花开得正盛。
“这里挺好的,安静,阳光也好。”母亲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收拾着带来的东西。
父亲则闷头检查着门窗的锁具,又试着拨了报警器的开关。
李知恩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父母忙碌而小心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和温暖。她知道,这次遇险,不仅改变了她,也让父母骤然苍老了许多,时时刻刻生活在担忧和后怕中。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轻声说。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眼圈又红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以后……以后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好吗?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父亲也停下动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去检查煤气阀门。
李知恩回握住母亲的手,没有承诺。她无法承诺。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无法回头。但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会更谨慎,更周全,保护好自己,不再让父母如此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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