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个。
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天晚上,陆雨没有睡觉。
他站在那两棵枯死的胡杨之间,站在那株巴掌高的幼苗旁边,仰头看着星空。银河还在那里,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北到西南,横跨整个天空。他的新眼睛——那层覆盖在瞳孔上的硬皮已经完全脱落了,露出下面一双深褐色的、瞳孔竖着的、像爬行动物一样的眼睛——看见了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星星的颜色。
以前他只能看见白色的光点。现在他能看见那些光点里隐藏的颜色——红色的、橙色的、蓝色的、白色的。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颜色,就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声音。它们在天空中组成了一幅巨大的、无声的、用光作画的画。
他看着那颗最亮的星——不是北极星,而是一颗在西南方向低空闪烁的、带着淡淡蓝色的星。它很近。不是物理上的近,而是感觉上的近。像一个人在人群中突然看见了另一双正在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颗星在看着他。
不是拟人化的“看”,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感知——他感觉到了那颗星的光在穿过他的瞳孔时,和他的视网膜上那些新生的、对光更敏感的细胞发生了某种共振。那种共振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直接的交流方式。
光在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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