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破土
陆雨是在跪拜后的第一个黎明感觉到那股推力的。
不是来自地下,不是来自巨树,而是来自自己身体的最深处——来自那些刚刚被釉质包裹的、正在重新排列的细胞。那股力量像春天的泥土里正在膨胀的种子,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把他从跪姿往上顶。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伸直,膝盖从沙地上抬起,手掌从大地上离开,最后,他整个人站直了。
不是靠着树干,不是靠着任何支撑。
直立。
双脚踩在沙子里,十个脚趾像根须一样抓地。脊椎笔直,胸腔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风从东边吹来,打在他脸上,那层浅棕色的、带着细密纹理的皮肤感觉到了风的温度——比昨天暖了一点。
春天要来了。
在这片废土上,“春天”不是一个季节,而是一个状态。当地下的温度回升到某个临界点,当那些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种子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暖意,它们就会醒来。不管上面有没有水,不管阳光够不够,不管等来的是雨还是沙尘暴。它们只会醒来,然后发芽,然后要么活,要么死。
陆雨知道那种感觉。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颗正在破土的种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东寻找水源,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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