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趾在沙子里微微动弹,像十条小小的、独立的生命。他试着弯曲它们——脚趾听话地蜷缩起来,像握拳。他试着张开它们——脚趾分开,在沙子里划出十道细小的沟槽。灵活程度几乎和手指一样。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底的皮肤。
柔软的。有弹性的。布满细密纹路的。那里没有树皮化,因为脚底需要感知地面——沙子的粗粝、石子的尖锐、温度的细微变化。那些信息通过脚底传到他的意识里,像一张实时更新的触觉地图。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的、试探性的步伐,而是一种确定的、有信心的、像一个人终于学会走路一样的步伐。脚掌落地时,脚跟先着地,然后重心前移,脚趾抓地,另一只脚抬起。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微弱的、像树叶摩擦一样的沙沙声——那是他的皮肤和沙粒接触的声音。
他走了十步。
然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件事:他的脚印在沙子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而那个坑的边缘,有几粒沙子正在缓慢地向下滚动。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重力。沙子从坑的边缘滑下去,填进坑底,把他的脚印抹掉了一半。
废土在抹去他的痕迹。
不是恶意,而是惯性。风会吹,沙会流,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时间抹平。在这片大地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久的。胡杨会死,巨树会被埋,陆雨的脚印会在下一场风来之前消失。
但根须留下的痕迹不会。
根须在地下。风刮不到,沙埋不了。根须每延伸一寸,就在那片黑暗里留下一条永久的路。那条路不会消失,因为路上会长出新的根须,新根会沿着旧根走,像后代沿着祖先开辟的路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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