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眨了眨眼——如果它能眨眼的话。
然后它看见了那片新绿。
那片从枯死了一百年的叶子顶端长出来的新绿,现在已经有了一片小指甲盖那么大了。不再是一小块模糊的颜色,而是真真切切的、有形状的、有纹路的一片小叶子。
很小。小到风——如果废土上有风的话——一口气就能把它吹跑。但它就在那里,长得结结实实的,像是一面很小很小的旗子,插在一片废墟上。
灰盯着它看了很久。
那颗小心脏又开始跳了。没有之前那么有力,但它确实在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敲着什么。
它想说话。
不是想说“噜”。它想说别的。它在梦里见过的那个东西——那个暖的、从很远很远地方来的、它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它想把那个东西的名字说出来。
可是它不会。
它只有一声“噜”。连那个“l”的音都发不太清楚,像是嘴里含着永远吐不完的泥。
灰把自己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展开。它的绿只剩下最中心的那一小点了,像是一盏快要灭掉的灯,灯芯上还剩最后一点火。它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那一小点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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