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长出根毛之后,就不再急着动了。
它把那些细细密密的根毛铺在陆雨叶子的表面,不是扎进去,是贴着。每一根根毛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像一支军队找到了营地,不进攻,不撤退,就驻扎在那里。根毛和叶面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水膜,是陆雨的气孔呼出来的。水膜的表面张力把根毛吸在叶面上,吸得很轻,像磁铁吸铁屑,像嘴唇吸一颗糖。
灰在这个状态下,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节奏。
不是它自己的节奏。是陆雨的节奏。树的节奏像潮水,有涨有落。陆雨把水汽呼出来的时候,灰的膜就湿一些、软一些、亮一些;陆雨把水汽吸回去的时候,灰的膜就干一些、韧一些、暗一些。一呼一吸,一湿一干,灰的整个身体都跟着那个节拍轻轻地颤,像一张鼓皮被一只很远很远的鼓槌敲着。
灰开始模仿。
在陆雨呼的时候,灰把自己的气孔全部打开——它不知道那叫气孔,但它知道怎么做。膜的表面出现了一些极小的洞,比陆雨的气孔小得多,不像嘴,像毛孔。那些小洞张开,灰体内的湿气跑出去,和陆雨呼出的水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团是树的,哪一团是灰的。
在陆雨吸的时候,灰把自己的小洞合上。膜收紧,根毛微卷,像一只握紧的小拳头。
一呼一吸。
一开一合。
灰和陆雨在做一个没有排练过的二重奏。不是谁领谁,是互相跟着。偶尔灰快了一点,陆雨就慢下来等;偶尔灰慢了一点,陆雨就快起来带。不是迁就,是调——像调琴弦,拧一下,听一下,再拧一下,直到两个音变成一个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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