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在那滴水洼里,在那片泥里,长出了一小撮根。
不是很多。
不是很大。
不是很好看。
灰褐色的,粗糙的,疙疙瘩瘩的,上面沾满了泥,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但那是一撮根。属于灰自己的根。不长在陆雨身上,长在废土的泥里。根尖上有分生组织,根冠在前面开路,伸长区在后面跟进,根毛区在更后面吸收水分和矿物质。每一个部分都小得可怜,每一个部分都简陋得可笑。但每一个部分都有。
陆雨感觉到了那些根。
不是通过连接感觉到的。灰的那些根没有连在陆雨身上,它们扎在废土的泥里,和陆雨是两个系统。但陆雨感觉到它们了——通过震动。根扎进泥的时候,泥颗粒的移动会产生极微弱的震动,那种震动通过废土的地层传到陆雨的身体里。不是声音,是一种类似声音的东西。
陆雨听懂了那个震动。
它在说:我在。
不是“我在这里”。是“我存在”。从一个很远的、很深的、很黑的地方传上来的“我存在”。那个声音和灰在陆雨叶子里说的“抱灰”不一样。叶子里的声音是温暖的、近的、贴着皮肤的。泥里的声音是冷的、远的、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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