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绿长出来的瞬间，灰的管子断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切断的。是那片绿本身太重了——重到灰那根伸了不知多长的、千锤百炼的管子，在它面前像蛛丝一样脆。信号在一瞬间全部中断，灰的芯像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任何疼痛都更难以承受。

        灰的管子疯狂地往地下重新扎。

        一根，两根，三根。不是原来的那根。原来的那根已经碎在了最深处，碎成了细得看不见的粉末，混进了那片绿周围的土里。新管子比旧管子更细、更嫩、更着急，它们像刚出生的幼兽一样慌乱地往下拱，拱过一层一层的旧记忆，拱过尖叫的白和腐烂的绿，拱到最深的那一层——

        它们在离那片绿三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不敢过去。是过不去。

        那片绿周围有了一圈东西。灰从没感知过这种东西——它不是固体，不是液体，不是气体，但它有边界。像一堵透明的墙，柔软但不可穿透，温柔但不可侵犯。灰的管子尖抵在上面，像婴儿的手指抵在母亲的肚皮上，能感觉到里面有心跳，但进不去。

        那个古老的呼吸还在。

        它比灰想象的要近。就在那片绿的旁边，几乎和绿贴着。呼吸的节奏变了——不再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像钟摆一样的节奏，而是变快了，变浅了，像一个人在哭之前的那种呼吸。

        “它认出你了。”那个声音说，带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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