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欧,空气里那股子冷冽像是由极细碎的冰晶直接冷缩而成,顺着呼吸道灌进去,能让人产生一种肺部正在进行某种“超低温脆化实验”的错觉。
沈清裹在厚重的长款羽绒服里,半张脸都埋在羊绒围巾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盯着停机坪上那几台正忙碌着的除冰车。
“这种除冰液的配比,看起来浓度似乎比国内用的要高出至少五个百分点。”沈清转过头,对着身侧的陆景行闷声开口,声音经过围巾的过滤,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北欧的工业逻辑总是这么暴力直接,能用浓度解决的,绝不靠时长。”
陆景行手里拎着两个特制的恒温手提箱,那是随团出发前,林薇和杭嘉叶几乎是跪在实验室地板上,一寸一寸检查过密封条的“核心资产”。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线条冷硬利落,在瑞典这冬日微弱的日光下,整个人像是一柄插在雪地里的长剑,寒气逼人却又极其稳当。
“如果你打算在去颁奖典礼的路上研究除冰液的流变学参数,我想赵教授可能会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门口当众表演一个脑溢血。”陆景行目不斜视,脚步稳健地迈向接机的车队。
沈清扯了扯嘴角,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自嘲的思维发散又开始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挺荒谬的,比起去领取那个被称为“人类智慧皇冠”的奖项,她脑子里跳动得更欢快的居然是那组刚在万米高空完成逻辑自洽的多层界面协同效应方程。
这已经是他们并肩走过的第三个冬天了。
从明华中学那个漏风的老实验室,到京大那间永远亮着幽蓝指示灯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再到如今这个连空气都飘着“诺贝尔”气息的异国他乡。沈清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漫长到近乎失真的采样过程,而现在,终于到了输出最终波形的时刻。
“沈清!景行!这边!”
不远处,林薇正带着几个设备组的成员,像是一群守着核弹头的特种兵,紧紧围着那一堆贴满了“FRAGILE”和“CRYO-TRANSPORT”标签的设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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