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从西边斜斜地射过来,把整个秦公馆都染成了一片昏黄。秦渡挂了电话,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三秒,然后慢慢地把听筒放回话机底座上。
他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在斜照的光柱里拧成一股青灰色的线,然后散开,融进屋子里暗下去的空气里。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修长的指节夹着烟卷,手腕微微悬空,吐烟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那种好看里头带着一点倦意,像是一柄搁在丝绒上的刀,刃口上还映着月光。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暮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他起身把烟掐灭在白瓷碟子里,走到书案前,铺开两张信纸。笔尖蘸满了墨,悬在纸上,停了一瞬。他落笔,写得很慢,很稳。
两封信写完,折好,用火漆封了,又拿了一张白纸,把信封裹了一层,这才叫人来。
来的两个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阿骁和阿力。秦渡把第一封信交给阿骁:“送去北平,亲手交给载灃。”又把第二封信交给阿里:“送去苏州,亲手交给蒋石安。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两人接过信,什么也没问,转身走了。
他兀自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书房,往后院去。
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在后院东边的小佛堂礼佛。
推开了绿纱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纱透进来的一点暮色,昏昏黄黄的。伺候母亲的小丫鬟伏在一张小藤桌上打瞌睡,头歪着,呼吸匀匀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里间的纱幔垂着,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的人影。他正要掀帘子,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年长些的老嬷嬷捧着一小捆花走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少爷来了。”
纱幔掀开,罗佩珊由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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