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区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棉布,褪了色,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
澳什大街上的梧桐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鸽子扑棱棱地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阿吉是被鸽子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还暗着。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只有一线,像一根银色的丝线,落在她床尾的蓝布包袱上。她侧耳听听,润润的房间没有动静,阿沅姐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还在睡着。
这栋公寓在澳什大街的一条支巷里,离公使馆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石头砌的外墙,墨绿色的百叶窗,门口还有一盏煤气灯,天黑的时候会自己亮起来。
阿吉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点灯,摸黑穿上了她那件簇新的蓝布褂子。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猫,连床板都没有发出声响。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灵了一下,赶紧从床下捞出那双布鞋套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更暗了。她沿着走廊走到一楼,推开厨房的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厨房不大,灶台是铸铁的,烧木柴。橱柜里放着酱油、醋、盐巴,还有一些其他的调料,瓶瓶罐罐摆了一排,是阿吉来了之后慢慢归置整齐的。
她今天要炖一锅汤。
太太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发了整整两天的高烧,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先生急得不行,连夜请了医生来,开了药,谢天谢地总算是退了烧,人也清醒了,但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看得阿吉心里一阵地发酸。
太太是个好人,阿吉就是太太从路上捡回来的。
两个月前的一个傍晚,阿吉被几个法国流氓追赶,鞋跑掉了一只,头发散了,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她不会说法语,只会用简单的官话哭喊救命,那几个人听不懂,却更觉得有趣,追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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