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治郎站起来,冲张学良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恢复了那种客客气气的调子,但每个字都被打磨得更尖锐:“总司令的态度我已经了解了。照会留在贵方,日方等待正式回复。但请允许我提醒总司令——满洲的稳定,是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
张学良没有站起来送他。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三个日本人转身走出正堂,军靴声和皮鞋声在甬道上交替响着,越来越远。
日本人走了以后他坐了很久,手搁在椅扶手上好一阵没有动过,直到赵鸿飞轻手轻脚走进来,他才抬起一根手指点了一下桌面:“日本人会加兵,比照会上写的更快。让方文杰把哈尔滨转运站最近的全部调度记录报上来。”
东北军内部的余波来得比日本人的照会更汹涌。杨宇霆常荫槐被正法的通电发出后,旧派将领人人自危,几个老参议在廖树声家里聚了一次。
酒席上没人敢大声说话,但私下低语的内容一句比一句尖锐——少帅这是容不得老臣了。杨邻葛跟了大帅二十年,说杀就杀了。下一个轮到谁?冯国琨一整晚都在喝闷酒,只闷出了一句:“少帅要换血,我这个骑兵团长迟早也得被换了。”周团长低声跟了半句:“老冯,你先别当出头鸟。”
没有人提“兵谏”,但周团长说完这句话之后,席上沉默了很久,直到廖树声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
消息当晚传到帅府。张学良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赵鸿飞说:“把冯国琨明早请来。就说我找他喝茶。”赵鸿飞抬头看他的脸色,发现少帅的表情比听完照会时还要冷静,像是早已拟好了整份名单。他没再多问,应声出去。
第二天清晨,赵鸿飞带着少壮派预备队接管了军需处和后勤部。他们打开军需处档案室的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墙角一只铁皮桶里装着半桶纸灰,旁边还散落着几本没来得及烧完的册子——烧焦的纸页边缘卷曲着,上面是杨宇霆从前的采购拨款条目和军粮转运签单。
赵鸿飞蹲下来翻了两页,指头被灰烬染黑了,他把残页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廖树声站在一边,脸色白得跟墙皮一样,张嘴想说烧的是作废旧账,还没说出口就闭上了——孙副官给日租界中转站批的最后一批转运单也夹在这些旧账里,残页上天津港的蓝色印戳被撕掉了一半,另一半正贴着他的拇指。
第115章余波
哈尔滨那边,方文杰抵达转运站已是第二天深夜。站台上堆着还没来得及发走的木箱,封条上三菱商事的红色印章在雪光里格外扎眼。随行的护卫排已经在转运站外围拉开警戒线,谢苗诺夫安排的两个白俄情报员等在站台值班室门口,把一份转运站内部的房间分布图交给了方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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