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舟没接话,喉咙动了动。
“最狠的是,他们临死前还被征‘浮粮’。”她声音低下去,“官差拿着册子来,说按人头算,每人三升粟米。那一家只剩一口能喘气的,照样要交一人份的钱。没钱?那就记债,明年加倍。”
“这不合律。”李砚舟皱眉。
“合不合,人在不在,钱得收。”她冷笑一声,“律法写在纸上,可脚踩在泥里的人,谁听你说律?”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响。风吹过旷野,卷起一道黄尘,在空中扭成细柱。
又走了一段,李砚舟忽然道:“一人施粥百日,不如一令免赋三年。”
陈宛之猛地侧头看他。
他目光望着前方空荡的官道,“你救三百人,是仁术;可若朝廷不清田亩、不查豪强、不改税制,明年还是三百人流离失所。你救得完么?”
她没答。
“流民不是懒,是地没了。”他语速渐快,“滁州那边,十年九涝,堤坝年年塌。去年大水,县令说修堤缺银,让乡绅募捐。结果豪户们凑了钱,转头就把自家良田往上报成‘受灾绝收’,少缴三年赋税。反倒是贫户的地被划进‘可耕范围’,赋税一分不少。”
陈宛之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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