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比昨日更硬了些,吹得道旁枯草伏地。陈宛之把药囊往上提了提,肩头压了一夜的麻还没散尽。她瞥了眼身旁人,李砚舟正低头拍打鞋帮上的土,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书院廊下拂尘。
“走了。”她说。
李砚舟应了一声,跟上她的步子。两人昨夜歇在茶棚,今早天刚亮就动身,此时日头已爬过树梢,照出官道上两道并行的影子。
走着走着,李砚舟忽然开口:“前日路过青州北境,见一处流民营搭在河滩上。”
陈宛之脚步没停,只“嗯”了声。
“老弱露宿在外,连片席子都没有。几个孩子在粪堆边翻东西吃,有个妇人抱着婴孩跪在驿路边讨水喝,差役拿鞭子赶她,说占了官道要罚钱。”他顿了顿,“我给了点干粮,那孩子抢过去就啃,牙都沾了泥。”
陈宛之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起腰间的残玉简,冰凉的一角从药囊口露出。她没说话。
“你带过流民,该是见过更惨的吧?”李砚舟问。
她点点头,“兖州防疫时,有一家五口逃荒过来。三天后死了三个——老父饿厥摔进沟里,母亲夜里发高烧没人管,小儿子抽搐到死,剩下个十二岁的娃和半岁婴儿。那娃用草绳绑着弟弟背在身后,蹲在尸首旁啃树皮。”
李砚舟眉头一跳,“后来呢?”
“活下来的两个送进了观察区。”她说得平直,“可那娃第三天偷跑出来,在死人堆里扒拉,想找他娘的手镯。说是答应给弟弟换奶水的。”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