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闪。
空中浮出一行字,墨色淋漓,像是刚写上去的:
**“流不止,则乱必生。”**
字一出现,立刻模糊,像被水泡过,接着散开,化成烟,没了。
陈宛之猛地吸了一口气,睁眼。
她还在纱帐里,坐在案前,手放在膝上,姿势没变。阳光还是照在砖地上,饭团的油渍还是那块暗黄。她眨了眨眼,喉咙发干,像是刚从井底被人拽上来,一口气没喘匀。
但她脑子清楚了。
刚才那些画面,不是梦,也不是胡思乱想。那是……某种东西。某种她写文章时引出来的、藏在玉简里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朝代,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不是瞎编的。那种饿到啃树皮的滋味,她见过;那种抱着死孩子不撒手的劲儿,她在望禾原亲眼看过。那些名册上的字,跟她在县衙户房偷瞄过的灾民登记簿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写《灾年赋税平议》的时候,她只想着把话说清楚,把数据列明白,让考官知道百姓不是懒,不是贪,是真的活不下去。她写了减税,写了缓征,写了以工代赈。可现在她明白了——这些都只是救急。人已经饿得走投无路了,才来赈,赈得过来吗?
就像那个阳湖村的佃农,卖了铁锅凑税,下一季种什么?没了锅,一家六口喝西北风?等官府想起来赈济,人家早就背井离乡,成了流民。而一旦成了流民,就不再是“百姓”,而是“隐患”。朝廷怕他们聚众闹事,派兵驱赶,他们为了活命只能抢粮,抢了粮就成了“贼”,官兵一杀,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名册上填个“疫”字,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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