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剑,转头对云无羁笑了一下。“炎昆的剑骨,老夫待会儿再取。”
沈清欢已经盘膝坐在矿道入口处,七块刻符石在掌心飞速旋转排列成一个感应阵型。他在用阵法分析噬心出剑时的吞噬纹规律——每一道吞噬纹都是一道剑阵,千道吞噬纹叠加在一起,就是一座可以随时重组的活阵。寻常阵师面对这种阵法的反应是绝望,沈清欢不是寻常阵师。他越看越兴奋——噬心的吞噬纹中竟然残留着那些被吞噬剑客的剑意碎片,上百种剑意被同一具身体强行糅合在一起,虽然表面服从噬剑传人的控制,但剑意本身是有脾气的,每一道碎片都在抗拒吞噬者的压制。这种微小的抗拒,就是破绽。
无栖的铜棍上梵文已经全部亮起。混元金身运转到极致,手中铜棍舞动间带着一种极其古朴沉重的降魔之势。但他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看,在看噬心身上缠绕的上百种剑意碎片中,有多少是无辜的剑客被吞噬后残留的怨念。他要分清哪些是魔,哪些是受害者。伏魔不是见魔就降,降魔之棍打错了人,便也是魔。
云无羁拔剑。不是铁剑,是问天心剑。玉色剑身出鞘的瞬间,矿道中所有被吞噬纹吸入的声音全部反弹回来了——山体崩塌的轰隆与地震的低吟在狭窄矿道中叠加成一道令人牙酸的复调噪音,此前被噬心剑吸收的噪音此刻全被放了出来。
噬心的眼睛更亮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剑。
两人同时出剑。问天心剑的剑意精纯如初生之玉,噬心剑的吞噬纹层层叠叠如千年之蛛网。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意在矿道中碰撞,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争夺——问天心剑的剑意在试图净化吞噬纹中的怨念,而噬心剑的吞噬纹在试图吞噬问天心剑的剑魂。矿道壁上的剑骨结晶在两股剑意的拉扯下簌簌掉落,落在地上碎成细粉。噬心的剑尖缠绕着千道细密的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在贪婪地吸收空气中的一切能量。离他最近的石壁表面开始剥落——不是被剑意震碎,而是被吞噬纹从矿石中吸走了剑骨精华后自然酥裂。
第一剑。问天心剑被吞噬纹缠住了剑尖,噬心猛然发力要将整柄剑扯过来。云无羁的第二剑已到——他没有抽回问天心剑,而是将骨剑的剑柄握在左手中,剑鞘自脱,骨剑从剑鞘中飞出,剑身上的玉色与淡金色交织成一道奇异的光带,直接灌入问天心剑的剑柄。两柄剑合二为一——不是物理上的合并,是云家两代觉醒者的剑意在同一个持剑人手中共振。云破天隔着一百二十年的时光将自己的剑意注入了云问天断剑的剑身。问天心剑剑脊上的金线猛然大亮,被吞噬纹缠住的剑尖爆发出一股极其淳厚的推力,将千道吞噬纹全部弹开。
噬心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矿道石壁上踩出一个深坑,第七步落下时脚下的石壁终于承受不住吞噬纹的反弹,从内部炸开,将他整个人弹飞到岩浆池边缘。他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的本命剑——剑身上三道吞噬纹寸寸碎裂。那是他在这一代几十年中第一次在正面拼剑中被打碎了吞噬纹。先前的惊喜已变成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虔诚的感动。
“不止一柄。四柄剑,四种剑意,全部是活的。”他低头看着自己剑身上碎裂的三处吞噬纹,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极其坦荡的、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太美了。公子之剑,老夫必噬之。”
云无羁将问天心剑归鞘,右手按在焦木剑上。他忽然问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你吞噬的剑,还活着吗?”
噬心愣住了。片刻后他缓缓举起漆黑的本命剑横于眼前,剑身上千道吞噬纹轻轻蠕动。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复杂——有骄傲,有悲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有的活着。有的死了。活着的每天都在骂老夫,死了的,压在最底下,已经不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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