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有东西。不是海兽——是船。黑色的船,没有帆,没有灯,船身用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色木料打造,在雾气中滑行时无声无息,像鬼魂穿过墙壁。船上站满了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统一制式的长剑。不是江湖散修的杂牌装备,是正规宗门的弟子。肩头绣着一朵白色的浪花,浪花中间插着一柄断剑。有人认出了那标志——东海断浪门,一个在东海一带声名极差的宗门,专干海上劫掠的勾当。他们在大离沿海已经臭名昭著,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盯上了东渡的船队。这条雾道,恐怕也是断浪门事先布下的阵法。他们要趁乱劫船夺宝。
断浪门的快船从雾中逼近金元号,船舷逼近船舷。一个断浪门弟子率先跃上金元号的甲板,长剑在雾中闪着寒光,直扑最近的水手。水手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吓得瘫坐在甲板上连躲都忘了躲。断浪门弟子举剑便刺,剑尖即将刺入少年的胸膛。
无栖的铜棍到了。
不是无栖飞过来的,是棍自己来的。铜棍从船舱中飞出,棍身上的梵文在雾中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棍头正中那断浪门弟子的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在暴风中像枯枝被一脚踩断,断浪门弟子被这一棍打飞出船舷,落入黑海中,溅起的浪花瞬间被巨浪抹平。铜棍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回无栖手中。他一手接棍,一手将瘫坐的少年水手拎起来推到船舱里,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寺院里扫地。
沈清欢坐在船头,面前摆着七块刻符石。暴风将他破棉袄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双手稳得像在平静的湖面上画阵。阵起。七道青光从刻符石上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网。阵网罩住了金元号的整个甲板,断浪门第二批跃上船的弟子撞在阵网上,被青光弹飞,惨叫着跌回雾中。但断浪门这次出动的规模远超想象——雾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黑船,不止是断浪门,还有好几条挂着不同旗号的船只混杂其中。贪婪是会传染的。断浪门起头,其他海上势力一拥而上,像鲨群闻到血腥。
金爷一边死死抱着桅杆一边扯着嗓子喊护卫,声音已经劈了。他的商会护卫死伤过半,剩下几个围着船舱做最后的抵抗。他花重金招募的护卫,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像纸糊的一样。
云无羁拔剑。不是问天心剑,是铁剑。那把陪他在青云山脉深山中磨了十年的锈剑,那把在青石镇老铁匠的磨石上重新磨出锋芒的老伙计。铁剑出鞘,剑身上“云影”二字在暴风的黑暗中亮起青色的光。他一步踏出,人已站在船队最前端那条船——断浪门的旗舰船头。
旗舰上的断浪门弟子看到一个青衫少年忽然出现在船头,腰间悬着四柄剑,手中的铁剑泛着青色的剑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剑光已经到了。铁剑横扫,一道青色的剑气贴着海面划过,剑气过处海水自动分开,形成一道深三尺、宽一丈、长达百丈的水沟。断浪门旗舰旁的六条黑船被这道剑气同时削断了桅杆,六根桅杆齐声断裂,木屑纷飞,砸在甲板上将船面砸出大窟窿。不是剑够快,是剑气本身就是海水的延伸。
断浪门旗舰上的舵手试图转舵逃跑。云无羁将铁剑插入甲板,青色剑意从剑身灌入船体,沿着船板、龙骨、舵链一路蔓延,噗的一声轻响,舵链崩断,断口平滑如镜。转向的船舵瞬间失效,被海流冲得疯狂旋转,整条船在巨浪中原地打转。船上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纷纷落海。
“停船,或者全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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