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浪门的旗降下了。不是降旗投降,是旗舰的桅杆被剑气削断了,旗子自己掉下来的。雾中那些其他势力的黑船看到旗舰失去控制,有的调头就跑,有的犹豫了一下也跟跑了。鲨群散了——不是被击溃,是发现猎物比鲨更凶。
暴风停得和来时一样突然。雾墙从四面八方同时消散,海面恢复了平静,晨光从东方照来,将海面染成淡金色。一夜之间,船队十二艘船剩下八艘完好,沉了两艘,两艘严重受损在海上勉强漂着。金元号的甲板上到处是断裂的缆绳和散落的碎木,桅杆底部嵌着一块断浪门弟子被崩裂的剑尖。水手们沉默地打扫着甲板,冲刷着血迹。没有人说话,只有刷子在木板上摩擦的声音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金爷坐在船舷边大口大口喘气,肥肉在晨光中白得刺眼。他的护卫死了七个,舵手受了重伤,船帆破了三个大洞,但货舱保住了。他看着站在船头背影如剑的云无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双手捧着递过去。那是他珍藏了三十年的青州老酒,本来是要带到沧溟卖个天价的。现在他只想敬这青衫少年一碗——不是谢他救了船,是谢他让自己明白,在这个世道上,比黄金更硬的是剑。
云无羁接过酒壶,没有喝。他将酒倒在甲板上,酒液沿着木板的纹理流淌。祭那些死在暴风中的水手和护卫。铁剑已经归鞘,剑身上的“云影”二字在晨光中安静地闪着青色的光。
船队继续向东。受损的两条船被拖在最后,由金元号放下绳索牵引。沈清欢用一块浮木做阵基布了个小型浮空阵减轻拖船的重量,无栖用铜棍的梵文金光为伤者疗伤。
海平线上,出现了第一缕不属于海洋的颜色。那是一抹极淡极淡的青灰,像一条横亘在海天之间的线。沈清欢第一个看到,放下胡琴,双手撑在船舷上,死死盯着那抹青灰。他张了张嘴。
“陆地。”
沧溟。云问天曾经渡海而来又渡海而去的大陆。公羊一族世世代代以剑道宗师自居却甘为云家世仆的根源所在。那片传说中有剑炉般天地法则、淬炼着无人能拔出的剑的大陆,已经看见了。
(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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