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城变了。不是街巷变了,不是建筑变了,是这座城的“气息”变了。朱雀大街依然宽阔,两侧的店铺依然灯火通明,行人依然熙熙攘攘。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茫然。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茫然,只是觉得这几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吃什么都没味道,睡也睡不踏实。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生命中一点一点地抽走。
沈清欢看着街边一个卖糖人的老汉。老汉的手艺极好,糖稀在他手中捏成飞禽走兽,栩栩如生。但他今天的糖人捏得很慢,手指不时停下来,望着糖稀发呆。沈清欢的阵法本能捕捉到,老汉每捏一下糖人,指尖便有一丝极细微的生气被抽离,顺着脚下的大地,流向皇城的方向。不是只有老汉,是整条街的人。每一个在街上行走、叫卖、谈笑的人,他们的生机都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流逝。慢到他们自己浑然不觉,慢到连修行者都难以察觉。但沈清欢是阵师,阵师看的是大势。
“它在吸收整座城的生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皇城地下那件东西,不是神器。是活的。它在进食。”
无栖的混元金身自动激发,金光笼罩周身,将自己与那股抽离生机的力量隔绝开来。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宫墙在夜色中像一道巨大的堤坝,但堤坝里面关着的不是水,是从地底涌出的、吞噬一切生机的暗流。
千金楼所在的巷子到了。巷口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不是木头燃烧后的焦臭,是布匹、纸张、香料、酒液混杂在一起被烧焦后的复杂气味。沈清欢的心沉了下去,挤开人群,冲进巷子。
千金楼的黑漆小门烧成了焦炭。门楣上那朵莲花雕刻被火焰舔过,花瓣蜷曲,面目全非。石阶上淌着救火时留下的水渍,水渍里混着黑灰,像一条黑色的溪流从门内流出。青衣侍女们进进出出,用铜盆端着一盆又一盆的灰烬往外倒。她们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木然的疲惫。千金楼的女人从不哭。
沈清欢抓住一个端着空盆往回走的侍女。“楼主呢?”
侍女抬头看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三天前,皇城地下那东西第一次异动的时候,楼主就感应到了。她让我们把千金楼所有的卷宗、所有的消息渠道、所有的人脉名录全部转移到城外。转移了整整两天两夜。昨天夜里,最后一批卷宗送出城后,楼主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说,千金楼在天京城开了十五年,她是楼主,不能第一个走。她要等一个人。等到了,她才能走。没等到之前,她要在这里守着。昨夜三更,火就烧起来了。不是从外面烧的,是从里面——从地下那间密室烧起来的。姐妹们想冲进去救楼主,但火不是寻常的火,是地下的东西涌上来时带出的地火。水浇不灭,土掩不息。”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