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得早,街上的行人更少了。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关门,门板嵌上去的声音在风里闷闷地响,像是有人往空木桶里扔石头。柳絮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街对面那家饭馆门口,门帘还在风里飘着,里面透出来的灯光昏黄昏黄的。
今天要不是那个饭店老板,她肯定要吃个大亏。虽然她并不怕这几个麻烦,能不打草惊蛇更好,该谢的人还是要谢。无论如何,她都得去当面感谢那个老板。
不过不能穿这身去。这身打了补丁的棉袄,一看就是个穷丫头,贸然登门感谢,不但帮不上人家,反倒有可能会给人家添麻烦。她翻了翻空间,找出一套干净些的棉袄,靛蓝色的,没有补丁,虽然也是旧衣裳,但比那身体面多了。她把围巾换了条干净点的,对着从空间里拿的镜子照了照,确认看不出破绽,才走出巷子。
街上的风比白天更大了,吹得人脸生疼。她缩着脖子,快步走过两条街,来到“同兴居”门口。门帘还是那块灰扑扑的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掀开了门帘。
饭馆里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木桌木椅,漆面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灶台应该是在里间,羊肉的香味混着花椒和姜的气息,把整个屋子蒸得暖烘烘的。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年画,画的是五谷丰登,柳絮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看清中年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白瓷酒壶,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值钱的老物件。
“哎呦,客官来啦?吃饭不?”老板抬起头,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她白天见过的笑容热情的、恰到好处的、生意人特有的笑。他把酒壶放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边走一边吆喝,“我们店招牌菜,驴肉、羊汤、驴肉火烧,样样都拿得出手。您有什么忌口的没有?长生啊,给客官上一壶好茶!”
长生。
柳絮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她认识的那个孩子也叫长生,不过是在1937年的南京认识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来嘞——客官您的茶,云雾茶,刚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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