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走得慢。车轮碾过冻土,一颠一颠的,柳絮脸上被强烈的风吹的特别难受,再加上太阳太大,照在她的脸上又干又疼,像钝刀子割肉似的。柳絮把伤脚搁在那捆软包袱上,尽量不让它受力,可每颠一下,还是疼得她牙关发紧。
她没吭声。车上那两个伤员更惨。吊胳膊的那个,眉头都拧成疙瘩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在寒风里凝成一层薄霜。缠绷带的那个,只露半张脸,年轻,稚气未脱,他的嘴唇干得起皮,一道一道的血口子。他昏睡着,呼吸很轻,胸口那点起伏几乎看不见。
这张脸这么年轻,少年模样。这应该就是刘春说的跟她差不多大的柱子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别开眼。风刮过来,把她垂落的碎发糊在脸上。
刘春走在车旁,时不时伸手扶一下车沿,脚步轻快地躲过路上的坑洼。她没说话,眼睛却一直往柱子的方向瞟。
“柱子昨晚上烧了一夜。差点都挺不过去了。”刘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赵梅姐说,要不是你那药,昨天晚上就怕是……哎,柱子家已经被脚盆人全都杀光了,家里也就他一个人了,要是真死了家里的根也就断了,他家的仇就没有法子去报了。”
刘春虽然看上去像个小孩模样,但她经历的事情多了,所以心智成熟的很。
柳絮没接她的话。她把手缩进袖口,仔细的倾听着刘春说的话,她来自未来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国人的悲愤与痛苦,如果她安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此刻的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车又颠了一下。柱子闷哼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赶车的老兵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鞭子轻轻一扬,驴蹄子快了两步,又慢下来。前面是段上坡路,雪被踩实了,特别滑。老兵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上拽。棉袄后背磨破了一大片,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絮子,风一吹,直往外钻。
柳絮看着那片破洞,喉咙里像卡了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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