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次发生。江南那三十多个亡魂,每晚都在她梦中萦绕。她无法想象,青霞观那些可能对山河鼎一无所知的道士,再因为类似的原因,倒在血泊之中。
矛盾,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一边是恩义与责任,一边是良知与底线。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她想起楼主那日的话:“复国与安民,本就是一体两面……这其中的平衡,何其艰难。”
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艰难”,感受到了那“无法调和的矛盾”。这不是书本上的争论,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是血淋淋的现实,是关乎生死、关乎信念的抉择。
她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石面。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要不要亲自去巴蜀?要不要暗中警告青霞观?要不要再次向楼主进言,请求更严格的约束命令?但每一个念头,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妥。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凛冽的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仿佛要吹散她心头的迷雾,却又带来更深的寒意。
她知道,关于“山河鼎”,关于如何对待青霞观,她和义父之间,和楼中许多激进派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道鸿沟,关乎手段,更关乎根本的理念。而这,仅仅是开始。随着复国大业的推进,随着与天武盟、与朝廷的对抗愈发激烈,类似的矛盾,类似的抉择,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尖锐。
到那一天,她该如何自处?听风楼,又将走向何方?
巴蜀的密林深处,青霞观依旧宁静,晨钟暮鼓,道观清幽。他们不知道,一场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已然在千里之外,因为理念的冲突,因为对“代价”的不同认知,而悬在了他们头顶。而听风楼内部的裂痕,也因这远在巴蜀的、小小的道观,而悄然扩大。理想与现实,道义与生存,复国与安民,这无法调和的矛盾,如同潜伏的火山,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炽热的岩浆,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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