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究?”曹少钦眼中闪过决绝,“若是山河鼎到手,复国大业因此增添一分胜算,楼主即便要追究,我曹少钦也认了!若是瞻前顾后,错失良机,甚至因妇人之仁导致行动失败,消息泄露,引来柳清风或朝廷,那才是万死莫赎之罪!到那时,追究与否,还有何意义?我曹少钦隐忍二十年,为的不是苟活于世,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将大燕龙旗,重新插在金陵城头!为此,我不惜此身,不惜此名,更不惜背负任何骂名!”
他看着幽影,一字一句道:“你记住,也告诉‘玄机’和‘断岳’。我们是前朝最后的利刃,是暗夜中的复仇者。我们脚下,是无数袍泽的尸骨;我们身后,是万千遗民的期望。我们没有退路,没有选择,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这条路上,注定沾满血腥,注定背负罪孽。但只要能光复大燕,这一切,都值得!若天不佑大燕,我曹少钦甘愿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幽影心神剧震,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明白!愿追随侯爷,万死不辞!”
密令,以更隐秘的方式,从江南发出,飞向巴蜀。而几乎与此同时,听风崖上,曹雪薇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曹少钦对“青霞观”事务的最终安排——或者说,是他对楼主命令的“修正”。
她独自站在自己院落中,仰望灰暗的雪山天空,手中握着一份简短的情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情报是“玄机”手下一位与她私交甚笃、同样对滥杀无辜心存不忍的成员,冒险传递给她的,透露了曹少钦“临机专断”、“风险三成”的密令。
尽管早有所料,但当这冰冷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时,曹雪薇依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和愤怒。她以为,至少这一次,楼主的态度,能稍微约束一下义父的“铁血手腕”。但没想到,义父依然故我,甚至变本加厉,用“临机专断”这样的模糊指令,绕过了楼主的明确要求。
“风险超过三成……”曹雪薇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这个标准,太模糊,太主观了。在“断岳”那样的激进派将领看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风险超过三成”的理由。青霞观那些道士的性命,依然悬于一线,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险——因为现在,执行者有了“便宜行事”的尚方宝剑。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一边是抚养她、教导她、赋予她生命意义的义父,是她曾深信不疑的复国道路的领路人。另一边,是她心中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对道义的坚持,是对无辜生命的怜悯,是楼主那看似迂阔、却隐隐触动她内心的诘问。
她该怎么办?去向楼主告发义父阳奉阴违?且不说楼主是否已有察觉,即便楼主知道,又能如何?严厉申饬?收回成命?那只会加剧楼内本已存在的裂痕,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对抗。曹少钦在听风楼,尤其是“玄月卫”旧部中,威望极高,根基深厚。楼主虽有法统之名,但毕竟年轻,又久居崖上,与中下层接触有限。若与曹少钦公开决裂,听风楼顷刻间便有分裂之危。
更何况,她能理解义父的急切和无奈。复国之路,希望渺茫,任何一点可能增加胜算的机会,都值得用尽全力,甚至不择手段去抓住。义父肩上背负的压力,远比她想象的更重。他所做的一切,从根本上说,也是为了复国,为了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大燕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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