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饭后,孙桂芝把堂屋的门插上了。
晓兰端着算盘从里屋出来,看见孙桂芝搬了两条凳子搁在条桌两边,就知道今晚有正事。晓竹已经坐在条桌旁边,蓝皮本子翻开搁在膝盖上,铅笔夹在耳朵后面。晓菊蹲在灶房门口啃苞米棒子,被孙桂芝喊了一嗓子,一溜烟跑进了堂屋。
大力最后一个进门。他手里还捏着半截苞米棒子,嘿嘿笑着靠在炕沿上坐下。
孙桂芝把油灯往桌子正中间推了推,火苗亮了一圈。
“都坐好。今天不说账,说人。”
晓兰把算盘搁在桌角。“说哪个?”
“说咱家外头那些帮忙的人。”孙桂芝把锥子往鞋底上扎了一针,线拉了半截不拉了,搁在膝盖上,“昨天的事你们都听见了。卫生局查到外贸局传达室去了,老秦被问了几句就心里发慌。”
晓竹从耳朵后面抽出铅笔。“娘,昨天我在本子上记了‘易折’两个字。”
“光记两个字不够。”孙桂芝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蓝皮本子上,“咱家用了这么多人,有的能扛事,有的扛不了。以前记人情账只分谁管啥,现在得分硬人和软人。”
“硬人?”晓菊嘴里还嚼着苞米粒,含混问了一句。
“就是出了事能扛的。”孙桂芝说,“换个说法,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嘴还能闭得住的,叫硬人。嘴闭不住的,叫易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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