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供销点后账房的窗纸上就蒙了一层冷白。
老会计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那本旧接待账,指节发青,半天没翻动一页。昨夜程家门口那个假修锁的说出“修柜锁”三个字后,他一宿没睡踏实,眼皮底下全是旧柜门上那排小铜锁。
他原想着把接待秤借条夹回账本深处,等人问起就说年头太久,纸糟了,字也糊了。可纸才塞进去,门外就响起陈大力憨厚的声音。
“老叔,在不?俺来还秤。”
老会计手一抖,借条角从账页里露出来,像藏不住的舌头。
孙桂芝跟在陈大力后头进门,脸上没什么笑,却也不凶。她手里拎着一只布包,布包里露出旧秤砣的黑边。程晓兰抱着记账夹子,周小满背着小挎包,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还啥秤?”老会计嗓子发干,“你们家哪来的供销点秤?”
陈大力把肩上的秤杆往桌上一放,木杆轻轻一响。
“不是俺家的。老叔前头不是说接待秤借出去又还回来过?俺娘说,借东西得知道从哪借,从哪还。俺脑子笨,就想着把位置对一对,省得以后有人说秤自己长脚跑错门。”
孙桂芝扫过他肩头,没拆他的傻话,只对老会计道:“不问人名。今儿只问借和还的位置。你老放心,谁经手,等纸能说清再说。”
老会计听见“不问人名”,脸色才松了一点,可眼神还是往那张借条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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