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把纸往光处挪。那一栏写着“秤归旧房”,旁边有个模糊的旁记。字被水洇过,只剩半边。上头像个竹头,又像被擦掉一笔,底下隐约有个“孟”的左半气势。
程晓兰笔尖停住,没有立刻写“孟”。
陈大力却忽然挠头:“这字咋像被水泡过的豆芽,俺看着像孟,又像猛,还像俺娘骂俺懵。”
孙桂芝忍不住瞪他:“你少贫。”
老会计反倒松了口气,赶紧接话:“对,对,不能认死。那会儿字多,人手杂,有时候旁记只记半个姓,有时候是验收号。”
“那就写半字旁记。”程晓兰这才落笔,“不写姓名。”
许是她这句话给了老会计台阶,他把账页往前又翻了两页:“缺号竹牌那页也在这附近。你们要看,就一块看。可先说好,只看登记,不许往外嚷嚷。”
“不嚷嚷。”孙桂芝道,“嚷嚷会惊了人,也会害了没干坏事的人。”
老会计一怔,抬眼看她。
孙桂芝神色不动。她从前在程家院里管闺女、管粮袋、管一大家子的嘴,如今管起这些旧账旧物,竟也像管灶上一锅粥,火候大了会糊,火候小了不熟,她心里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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