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把黑泥样拿给他看:“他鞋底是不是这种泥?”
韩小子瞅了瞅,点头:“黑泥。俺还问他是不是刚从锅炉房那边来,他瞪了俺一眼。不是北坡黄泥,北坡泥干了发黄,他脚边掉的是黑渣。”
孙桂芝把名单纸往他面前一推:“你知道纸上写啥吗?”
“不知道。”韩小子快哭了,“他不让俺看。俺就想要糖。俺娘咳得厉害,俺弟馋糖,俺真没想害人。”
孙桂芝沉默片刻,没骂他。
她让程晓梅拿来一块玉米饼,递给韩小子:“糖留下,纸的事照实说。往后再有人让你往谁家门缝塞东西,你先去找大队干部。半块糖买不了你的名声。”
韩小子低头掉眼泪,连连点头。
等人被马红霞带走,明门棚里只剩程家几个人。
那张名单摊在瓷盘里,像一条晒干的蛇皮。上面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显眼,显眼得让人不舒服。
孙桂芝没有立刻说话。她想起前些年村里丢过一只鸡,半张匿名条子就差点逼得两家打起来。后来鸡在草垛里闷死了,写条子的人却从头到尾没露面。那回她就记住了,没名没姓的纸,最会害有名有姓的人。
程晓菊把韩小子的口供另起一页,又在名单页边上压了红泥手印。孙桂芝让程晓梅把瓷盘端到防潮间门口,却没让她入内,仍由周小满封纸包。刚立下的规矩,越是遇上急事越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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