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没有月亮。
旧锅炉房后墙一带比别处更黑,墙根潮,煤泥湿,风一吹就有一股冷腥的煤灰味。赵兰蹲在柴垛后头,膝盖下垫着破麻袋,怀里揣着小本,手心却一点汗都没有。
她来之前,孙桂芝反复叮嘱。
“只看,只听,只记。有人出来也别追。咱要的是线,不是逞一口气。”
赵兰记住了。
她不是胆小,只是知道这事儿不能拿自己往里填。旧接待、旧柜、蓝边样纸、煤票夹,这些东西连起来,已经不是村口吵两句能解决的闲事。真把人逼急了,夜里一块砖头都能要人命。
她把自己藏的位置也挑得很细。柴垛前头有一堆破筐,破筐边缘挡住鞋尖,后头是一截塌了的土墙,风从墙洞里钻过去,会把人的呼吸声带散。她来时没有走大路,而是从晒麻袋片的架子后绕了一圈,脚底踩干土,不踩湿泥。
这些都是陈大力白天教她的。
他说得憨。
“赵兰姐,夜里别踩亮泥,亮泥会告状。”
赵兰当时笑他傻,等真蹲到墙根,才觉得这话比许多大道理都管用。湿泥反光,干土吃脚印。一个人会不会留下痕迹,有时候只差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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