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的甜味还没散尽,天就亮了。
张居正一夜没睡。
那封信搁在枕边,薄薄一张纸,压得人翻不了身。顾氏半夜醒过一回,见他睁着眼盯着帐顶,没敢问。
卯时刚过,张居正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
小厮端了碗粥过来,他摆摆手,没接。
袖中那封信贴着小臂,纸张的边角硌着皮肉。
——该去了。
徐府在东城,离张居正的宅子不远,拐两个弯就到。这条路他走过无数回。头一回走,是嘉靖三十二年,他刚中进士,拜在徐阶门下。那时候徐阶还是礼部侍郎,府上的门槛比现在矮半截,但张居正每次去,都要在门外站上一刻钟,理理衣冠,捋捋思路。
后来的事,不必细说。
师生之间的裂痕,不是一天撕开的。是一刀一刀割的,每一刀都不深,但刀刀见血。
张居正跟了赵宁之后,徐阶没说过一句重话。朝堂上碰见了,还是笑呵呵地叫一声“叔大”,跟从前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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