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第二处猫腻浮出水面。
嘉靖二十八年黄田县(台州府属县之一)上报的“户口”总数为一万两千三百户,其中“军民灶匠”等特殊户籍占了七成。但嘉靖三十年盐课司的档案显示,黄田县的盐户仅有五百余户——而黄册上却登记了一千一百户。多出来的六百户“灶户”,并没有缴纳盐课,但却按人头领取了朝廷拨付的“灶户津贴”。
这些津贴,折银约八百两,同样进了某个人的口袋。
他在纸上又记下:八百两。
就这样一直查,一直算,从天亮查到天黑,又从掌灯查到夜深。刘典吏中间进来送过一次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青菜汤。沈知行谢了一声,三口两口吃完,继续查。
到了九月二十日的凌晨,他终于把那三千两百两的来龙去脉全部找到了。
不是一笔,是十一笔。大的七百两,小的五十两,零零碎碎,加起来正好三千两百余两。有的是计算错误,有的是登记遗漏,有的是人为做账——但所有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张三省。
第二章:黄册房
临海县豪强张三省,侵占军田的事没有在黄册上直接体现,却以另一种方式留下了蛛丝马迹——他侵占了军屯田之后,将土地的赋税转嫁到周边民田上,又在黄册中将这部分民田虚报为“官田”,从而套取了官田的补贴。
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如果不是同时掌握了黄册、秋粮册、盐课册和军屯册四套数据,并且对明代赋役制度的逻辑漏洞有系统性的了解,任何人都不可能把这笔账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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