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放下笔时,手指已经僵硬了,后背也酸得直不起来。但他没有立刻叫刘典吏进来,而是先把整理好的十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用最清晰的方式写成了一份摘要——不是弹劾,不是告状,而是一份纯粹的“账目勘误表”,指出了每一处错误的原因,并给出了修正方案。
他把这份摘要读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之后,才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刘典吏正靠在廊柱上打盹。
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听到门响,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先是迷茫,然后迅速恢复了精明的光泽。
“找到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沈知行把那份摘要递过去。
刘典吏接过去,就着廊下的灯笼光看。他的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舒展,最后整张脸都僵住了——不是愤怒,是震惊。那种“原来如此”的震惊,混合着“我要怎么收场”的焦虑。
“张三省……”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沈知行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
刘典吏猛地抬头,盯着沈知行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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