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白,眉目间有一种病弱的清秀,嘴唇干裂,颧骨高耸,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看上去确实像一个饿了一冬天的读书人。
但眼睛跟原主不一样。
沈存义的儿子沈知行,在记忆里眼神总是畏缩的、闪躲的——是那种被欺负惯了的眼神。而现在的沈知行,瞳孔深处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警觉,像是见过了太多不该见的东西。
“得把这张脸养胖点,”他自言自语,“太瘦了,一看就好欺负。”
然后他坐下来,铺开纸,开始整理今天在黄册房要做的第一件事。
不是查张三省,不是拉帮结派,而是——把黄册房中过去五年的“损耗率”全部算一遍。
损耗率,是明代财政制度里最隐蔽的灰色地带。每一笔粮食运输有损耗,每一笔银两熔铸有损耗,每一笔物料存储有损耗。这些“损耗”在账目上是允许的,但允许的范围是多少、实际发生了多少、多报的部分去了哪里——这是书吏们最核心的灰色收入来源。
沈知行不打算断人财路。但他必须知道每一两银子的流向,才能在这个系统中活下去,而不是被它吞噬。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
远处传来衙役敲点卯鼓的声音,沉沉地滚过府衙的灰瓦屋顶。沈知行站起来,把那身新买的青布直裰穿好,整了整网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耳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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