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册子,都落满了灰。
他翻开第一本,看到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眼睛有些发花,但还是沉下心,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
这一看,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把自己关在黄册房的角落,除了吃饭和如厕,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他把军户花名册上的五千六百个名字的现存状态,一个一个地标注出来——按“在营”“逃亡”“老疾”“新增”分类,然后用屯田清册中的田地亩数、亩产量计算出台州卫理论上应有多少屯粮收入,再与粮饷册中的实支数据对比。
差距大得惊人。
据统计,台州卫实质上的在营官兵只有不到三千人,不足编制的一半。但粮饷的支放数额,却始终维持在五千六百人的标准。
每年多拨付的两千六百人的粮饷——约三万石粮食、一万五千两白银——在账目上被分散到了“损耗”“折耗”“运费”“仓储费”等各种名目之下,从账面数字上看,天衣无缝。
沈知行坐在桌前,盯着自己画出的那张对照表,很久没有动。
他不是没有见过腐败——读历史的时候见得够多了。但当这些数字不是枯燥的史料,而是一笔一笔地对应着他每天吃的饼、穿的衣、住的房所依赖的这个系统的真实运转时,他还是感到了一种沉重的窒息感。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这是一个从上到下、从军到民、从朝廷到地方的完整的利益链条。每一个人都在这个链条上,每一个人都从这个链条上分到了一小块,于是每一个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