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元日
鞭炮声在黑暗中炸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谁在用力地捶打一面巨大的鼓。沈知行被这声音惊醒,睁开眼,看到窗纸上透进来的光不再是月光,而是一种橘红色的、跳动的光——那是鞭炮的火光映在雪地上,又反射到窗户纸上的颜色。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听着外面的热闹。孩子们的笑声、大人的吆喝声、狗叫声、鞭炮的炸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正月初一,嘉靖三十二年的第一天。
赵大牛不在门口。沈知行坐起来,披上棉袍,推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雪地上两行深深的脚印——一行大而深,是赵大牛的;一行小而浅,是另一个人的。他顺着脚印看过去,看到赵大牛蹲在巷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正低头吃着。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短褐,缩着脖子,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是老庞。
“沈大人,过年好。”老庞看到他出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赵家兄弟饿了,我带他去食堂吃了碗汤圆。”
沈知行走过去,看到赵大牛碗里还剩两个汤圆,白胖胖的,浮在汤里,冒着热气。赵大牛用筷子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庞叔,今天食堂还开门?”沈知行问。
“开。方大人说了,过年期间食堂不能停,府衙里没家没业的人多,不能让他们饿着。”老庞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知行,“这是给你的,红糖糍粑,刚出锅的,趁热吃。”
沈知行接过来,油纸包烫手,他把糍粑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老庞,一半自己吃。糍粑很甜,甜得有些腻,但在这大年初一的早晨,这种甜让人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在告诉身体:新的一年,日子会甜一些。
三人站在巷口,吃着糍粑和汤圆,看着街上拜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穿着新衣服,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但脸上都带着笑。大年初一,穷人也笑,富人也笑,好像这一天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沈相公,”赵大牛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今天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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