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她看到了李元郑。
他从街道的另一头走过来,穿着星城高中的校服——那些她报到那天第一次在连廊上撞到他的时候他穿的那一身。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衬衫的下摆放了出来,在微微的雨雾里轻轻地贴着身体又离开。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很大,大到他整个人都被伞遮住了,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伞,看不到伞下面的人。但邱莹莹知道伞下面是他,因为他走路的姿态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不快不慢,脊背很直,步伐很稳,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几乎是一样长的,像一个被精确设定好了步频的节拍器。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把伞举高了一些,让两个人的伞可以在空中不互相碰到。他的黑伞和她的蓝伞在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不对称的、像两片不同颜色的云挨在一起的天幕。雨滴从伞沿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落在地面上,落在她的鞋尖上。
“早。”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早。”邱莹莹说,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今天穿白衬衫。”
李元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她。耳朵微微泛红,但比暑假之前好了很多。不是不红了,是红的频率变低了,红的程度变浅了,从“红得像要滴血”变成了“红得像春天里刚开的桃花”,淡淡的,浅浅的,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我……我每天都……穿白衬衫。”
“我知道。”邱莹莹笑了,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像两朵小小的、被水浸湿了的、还在开的白色雏菊,“我就是想说,你穿白衬衫好看。”
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些。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伞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那个倾斜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注意着伞沿的移动,根本不会发现。黑伞在她的头顶上多遮了几厘米,把那几秒从她伞沿滑落的雨滴接住了。雨滴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被另一把不属于它的伞接住,然后在这个不属于它的地方消失了。
两个人走进校门,走过那棵老榕树。榕树的叶子被雨雾洗得格外绿,绿到发亮,绿到像被涂了一层透明的釉。根须上挂着水珠,水珠很小很密,像一串一串没有丝线串连的珍珠,风一吹就会散,散成更小的水珠,散成水雾,散成雨的一部分。榕树下面没有人,早上的雨把那些平时会在榕树下坐着看书的、等人的、发呆的都赶到了走廊里、教室里、有人能躲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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