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在那棵榕树前面停了一下。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目光在那棵树上多停留了一秒。她想起暑假前的那一天,她和他在这棵榕树下许的愿。她没有问他的愿望是什么,他也没有问她的。但她知道他们的愿望是一样的——不是“永远在一起”那种宏大的、需要用一生去验证的愿望,是更小的、更具体的、更近在眼前的愿望——今天,今天也要在一起。
李元郑的教室在四楼,邱莹莹的教室在三楼。他们在楼梯口分开。
“中午……老地方。”李元郑说。
邱莹莹点头。老地方——食堂那个被全校遗忘的角落,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面朝窗户,背对所有人。那个位置从她转学来的第一个星期起就成了他们的“专属座位”,不是有人给他们留的,是除了他们没有人愿意坐在那里。因为那个位置看不到电视,听不清广播,离打饭的窗口最远,走过去要穿过整个食堂。但那个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花坛,可以看到花坛里的月季,可以看到月季从三月开到五月从五月开到七月从七月开到九月,一年一年地开着,不会停。
邱莹莹推开教室的门。她已经不是“新转来的同学”了,她是高二(三)班的一员,是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窗台上放着蝴蝶兰的、数学从不及格到刚好及格但还需要继续努力的、那个叫邱莹莹的人。
林薇从第一排冲过来,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直接撞进了邱莹莹的怀里。撞的力度很大,大到邱莹莹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到了讲台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林薇完全不理会她的疼痛,两只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用一种“我要把暑假没说的话在今天全部说完”的语气,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说她暑假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人,想到了什么事。邱莹莹一个字都没有听清,但她一直在点头,一直在笑。因为她不需要听清林薇说了什么,她只需要知道林薇在她身边,在用一种只有林薇才会的方式告诉她——我回来了,你也在,我们都还在,都没有变。
第一节课是数学。陈秀英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试卷的边缘被订书机钉住了,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的订书钉。她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每一个人的脸。那种扫视有一种压迫感,像一个扫描仪,你坐在那里,她的目光从你身上过一遍,你就知道你暑假有没有好好复习。
“开学测验。”陈秀英拿起最上面一张试卷,在空中抖了一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像翅膀扇动的声音,“时间两节课,不许交头接耳,不许看别人的,手机都交上来。”
邱莹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害怕考试,是期待。
她从笔袋里拿出那支笔——笔帽是李元郑给她的,透明的,套着一层薄薄的硅胶套。她用牙齿咬了咬笔帽,柔软的硅胶在齿间微微变形,发出一种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触感。那个触感在告诉她——你可以的。你不再是那个看到函数就头疼的人了。你是在天台上、在李元郑的“定义域是花盆,值域是花开出来的颜色”的讲解中,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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