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沸的轻响。
极轻,极缓,带着咕嘟咕嘟的温润节奏,隔着一堵厚实的隔墙,从隔壁的房间缓缓渗透过来。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
久病缠身的人,感官总是格外敏感,无数个无眠的深夜里,我曾无数次将风声听成人语,将落木声当作叩门,将水管共振误判成异响。我微微蹙眉,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羊绒坐垫,凝神分辨。
一下,又一下。
咕嘟——咕嘟——
节奏缓慢而均匀,是清水在陶制器皿里慢慢升温、轻轻翻滚的声响,没有高压沸水的剧烈喧嚣,只有文火慢熬时,水汽升腾、水波轻漾的温润动静。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顺着河床缓缓流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点点淌过这片死寂的暗夜。
不是公寓里冰冷金属水管的共振,不是楼下便利店冰柜启动的嗡鸣,更不是任何依靠电力驱动的西洋器械运转声。
这是人间烟火独有的声响,是柴火与清水相拥、时光与食材交融的动静,带着最质朴、最温热的生命力,从隔壁的房间,穿透钢筋水泥的隔阂,钻进我这间被冷硬西洋气息填满的卧室。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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