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林远的语气里没有听到任何嘲讽和居高临下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就像在说炉膛温度偏高了一点。
“我能重来。”格雷格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锻炉的干热空气烤了一整天。
“时间不够,只剩三十六分钟。”林远朝计时器歪了歪头,“但你现在焊的这个不用废。再加两片硬钢——外层两面各加一片1084。把中间那层软钢包住。”
格雷格的手还扶着焊枪,表情从防御变成了思考。
“加两片,焊在一起,然后用折锻法。”林远继续说,“对折一次,中间那层软钢就会被包在里面,刃口落在硬钢层上。
做出来层数不多,十几层左右,花纹也细密不到哪去。但有花纹,有硬度,是一把能交的成品。”
格雷格把那块已经焊好的钢坯翻过来看了看。焊点打得很实,如果拆了重做,光清理焊疤就要花掉好几分钟。
他的手指在钢坯的侧面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这个建议的分量。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自己的工位扫向林远工作台上那把云纹流淌的匕首。
林远捕捉到了那个目光。那种目光他很熟悉——在龙泉的时候,有些年轻学徒第一次看到老师傅做完一把剑坯,也是这种眼神。不是嫉妒,是失神。
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某个标准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远到连差距本身都看不完整。
“你做你的。别看我的。”林远用围裙擦了擦手指,“我的刀是我练了十一年手才做出来的。你现在要的不是做出我那样的成品,是在三十六分钟之内交一把能过第一轮的刀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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