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清看着他。沈世钧大概四十出头,面相斯文,甚至有些书卷气,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会以为是个大学教授。那双眼睛,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深不见底。
“沈秘书有话不妨直说。”
“好,”沈世钧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陈默身上有样东西,一支钢笔。他死前,应该交给了你。”
林见清放在桌下的手捏紧了。冰凉的笔身硌着掌心。
“我不明白沈秘书在说什么。”
“林先生,”沈世钧叹了口气,“你是聪明人,在震旦大学读文史,师从苏文渊先生,苏先生的事,我很遗憾。乱世里,文人最该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沾上了就是祸。你交出来,我保你平安,书店照开,书照读。你不交……”他摊开手,“租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想找个人,也不难。”
“沈秘书这是在威胁我?”
“是劝告。”沈世钧的笑容淡了些,“林先生,我年轻时也爱读书,尤其爱读史。你知道史书里最多的悲剧是什么吗?是好人想做好事,用错了方法,害了自己,也救不了别人。你拿着那支笔,以为在守护什么?真相?正义?”他摇摇头,“真相从来不是一支笔能写下的,正义也不是一个人能扛起的。”
“那依沈秘书高见,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沈世钧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船票,推到林见清面前。是“加拿大皇后号”的头等舱票,日期是三日后,上海到香港。“船票我准备好了,香港那边也有人接应。你交笔,上船,去港大找个教职,或者开个书店,继续做你的学问。这滩浑水,”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别蹚。”
林见清看着那张船票。淡绿色的纸张,精美的印刷,在他眼里沉沉地压在桌面上。他几乎能闻到海水的咸味,听到汽笛的长鸣,那是生路,是安全,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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