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正的疑惑
韩承被拖出去之后,宴会厅里并没有立刻恢复正常。所谓“正常”这种东西,其实挺脆的,平时靠灯光、酒杯、笑脸和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撑着,看着很稳,真要有人当众把一层皮撕开,剩下的东西就很难再原样糊回去。哪怕乐声重新响了,哪怕侍者照样端着酒走动,哪怕主持人硬着头皮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厅里的空气还是变了。
不是乱,是发空。
很多人还站着,像忘了该坐。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谁先坐下,好像就显得谁心虚;可一直站着,又让人觉得自己像在等审判。于是最先坐下的人,反而是个完全不相干的老教授模样的人。他大概不是这个圈子里最深的那种人,腿又不好,站久了吃不消,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坐了回去。椅子压着地毯,发出一点很闷的声音。
有了第一个,后面才陆陆续续有人坐。但坐下之后,也没谁真有心思喝酒了。杯子还在手里,酒液晃着,没人往嘴边送。有个女人低头去摆弄自己的耳环,摆弄了半天,耳环都转歪了,她自己也没发现。另一桌有个胖一点的中年男人连着抽了两张纸巾,擦鼻尖上根本没有的汗,擦完了,纸巾还捏在手里,团得很小。
周子昂从头到尾都没再说话,他坐在边角位置,肩背有点僵,眼睛却一直有意无意地往陆天河和沈砚这边飘。他不是完全听不懂,也不是一点都没看明白,恰恰相反,正因为看明白了一部分,才更难受。原本他以为今晚自己丢的是脸,现在才知道,脸这东西在这里根本不算大事。真正可怕的是,有的人一句话,能把另一个人从台上摘下来,还能让满屋子人跟着装聋作哑。
苏蔓就坐在他旁边,她坐得很直,手压在膝上,指尖却一直没怎么放松。她今晚脸上的妆很精细,灯下看不出什么,可走近了会发现,睫毛根那里已经有一点点花了,不明显,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本来想去洗手间补一下,后来又没去。她怕自己一站起来,就会有人看她;更怕她回来之后,这厅里又变了,而她会错过什么。
她也在看沈砚,可她已经不太敢明着看了。那种不敢不是怕被发现,是怕自己多看几眼,就会在心里承认更多东西。人有时候最恨的不是别人翻身,是自己眼瞎。前者还能骂两句运气,后者连骂都没地方骂。
沈砚还站在主位前,没有坐。
顾临雪站在他右后方一点的地方,手里端着杯没动过的酒,姿势很松,可眼神并不松。她在看人,不只是看陆天河,也看厅里每一个反应快或者太慢的人。很多事情不在明面上,可人的眼睛会说话,杯子怎么拿、椅子往哪边移、跟谁对视了一秒又很快挪开——这些东西,她都记着。
“差不多了。”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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